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8日对媒体表示，他可能会将部分美军从德国撤走并派驻到波兰。他说：“波兰会喜欢这样。我们和波兰关系很好。我和（波兰）总统关系也很好。”
近期，美国接连宣布从德国撤出驻军，引发欧洲担忧。加之跨大西洋关系自美伊以冲突、俄乌冲突后矛盾不断，欧洲多方再度呼吁实现防务自主。
近年来，防务自主议题在欧洲内部获得广泛讨论，但亦存在分歧和较多现实因素掣肘。此番美国“撤军”威胁，能否成为欧洲各国凝聚共识的最后一声“警钟”？
“美国正变得难以预测”
当地时间5月4日，第八届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在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举行。会上，各方有关“欧洲团结”的表态引发关注。
5月5日，在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首届亚美尼亚－欧盟峰会举行大范围会谈。新华社发
北约秘书长吕特在会上表示，美国方面对欧洲在美伊冲突中的表现“感到一定程度的失望”，欧洲人正加紧努力，争取“欧洲发挥更大的作用，并加强北约联盟”。
此前，特朗普连续指责美国的欧洲盟友没有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提供帮助，他还就这一话题同德国总理默茨打起“口水仗”。
默茨4月27日称，伊朗在谈判桌上“羞辱”华盛顿，引发美方愤怒回应。特朗普称，默茨作为总理“干得糟糕透顶”，并威胁要从德国撤出美军，规模“远超5000人”。有报道称，特朗普还暗示美军“很可能”从西班牙和意大利撤出，因为西班牙的表现“糟糕透顶”，德国“未曾给予任何帮助”。
在此背景下，吕特在5月4日的发言似在紧急修补北约内部裂痕，为因美伊战事深陷龃龉的跨大西洋关系“打圆场”。然而，欧盟代表和欧洲国家领导人在会议期间的发言，与吕特有明显“温差”。
“我们将主要讨论‘一个独立欧洲’的问题。我们必须减少在三个领域的过度依赖：能源、国防和安全、供应链。”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抵达埃里温时对媒体表示。冯德莱恩在会上还称，欧洲应“立即”加快武器生产。
法国总统马克龙的表态更为直白：美国正变得难以预测，这促使欧洲必须加强团结与合作，走“防务自主”之路。
针对特朗普的“撤军”威胁，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直言，欧洲对美军撤出欧洲一直有讨论，但此番宣告的时机选择“显然令人意外”，“这显示我们确实不得不强化北约内部的欧洲支柱，而且我们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安全项目负责人吕蕴谋表示，欧洲方面的上述发言显示出其对美国从欧洲撤离存在焦虑情绪。在他看来，这种焦虑与担忧不无道理。
这是5月7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白宫与交通信号灯。新华社发
吕蕴谋说，减少在欧洲安全上的投入是特朗普一直以来的主张。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加速了欧洲在安全关系上的“再平衡”，核心是让欧洲为自身安全付费，从而最大程度上减轻美国负担。
“特朗普威胁从欧洲多国撤军有极限施压、报复性外交意味。”吕蕴谋说，“这使得欧洲的‘不安全感’显著上升，‘欧洲团结’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提出的。”
多领域推进防务自主建设
分析指出，随着美欧领导人在美以伊冲突、俄乌冲突、美国“收购”格陵兰岛等问题上愈发“谈不拢”，双方分歧正日益公开化。加之特朗普多次提出美国将“退出北约”，欧洲对美国提供的军事“保护伞”能否持续实际充满担忧。
近期，欧洲各国一系列行动，显示出其在推进防务自主上做出努力。
5月6日，法国国防部发布新闻公告说，法国海军“戴高乐”号航母正穿越苏伊士运河驶向红海南部。同日，马克龙在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通话后在社交媒体发文表示，将向对方提议考虑由法国和英国牵头的霍尔木兹海峡多国护航行动，并表示这一护航行动“性质中立，独立于交战各方之外”。
美以伊冲突爆发后，欧洲多国拒绝美国要求其盟友派军舰护航霍尔木兹海峡的请求，转而构建由欧洲国家主导的“护航联盟”，这一选择引发关注。媒体报道，在4月17日一场由英法牵头、多个欧洲国家领导人参与的会议中，国产成人精品久久综合各方讨论了美以伊冲突结束后是否以及如何组建一支以防御性任务为主的多国力量，其中法方明确表示，这一初步方案“不包括美国”。
4月17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左）和英国首相斯塔默在巴黎交谈。新华社发
与此同时，一项为预防美国退出北约的后备计划，即“欧洲北约”计划也在加快制订。媒体报道，该计划旨在确保欧洲依托北约现有军事架构实现自主防卫。制订该计划的官员们正在寻求更多欧洲国家的加入，以便各国在新联盟的指挥体系内发挥作用，以自身军事资源填补美方撤军后可能留下的防务缺口。
吕蕴谋介绍，在美国撤离欧洲的预期下，近期欧洲涌现出诸多防务性质的“小多边”机制。E3（英法德）、E5（英法德意波）、魏玛+（法德波+其他国家）、志愿者联盟、联合远征军等新老机制纷纷觉醒，并谋求在欧洲防务中发挥更多作用。
吕蕴谋指出，2025年，欧洲军费支出增长14%，达到8640亿美元。欧洲各国还积极推动自身国防工业产能扩张和升级，欧盟声称，其弹药年度产能有望从2022年的大约30万发到2025年底提高至200万发；同时，欧洲还努力发展独立的军事支援能力，如德国开始规划建设德版“星链”，欧盟委员会欲打造欧版“中央情报局”，欧盟欲投资建设独立于美国的军事“云空间”等，这些动向都显示出欧洲防务自主能力建设正全面推进。
欧洲能否自己撑起“保护伞”？
美国撤出“倒逼”欧洲自主构建军事“保护伞”，相关构想能否成行？
对此，也有舆论提出质疑。据媒体报道，5月4日召开的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本身并不产生有约束力的协议和执行机制，其成果“仅限于政治声明和零散协调”。
欧洲能否负担支持防务自主的持续性财政投入，各方围绕这一问题的讨论也难形成统一意见。一份由德国经济学家、国防领域专家和国防部前高级官员编写的报告认为，预计未来15年内确保欧洲国防自主的总成本约为5000亿欧元，这“在财政上是可行的”。但也有观点称，由于欧洲多国债务规模持续上升，进一步增加防务开支可能会引发市场风险，这将降低各方实现防务自主目标的意愿。
5月5日，在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参加首届亚美尼亚－欧盟峰会的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右）、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中）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握手庆祝。新华社发
吕蕴谋介绍，在推进欧洲防务上，欧洲各国仍存在路线分歧。例如，法国希望推动欧洲防务建设更具“欧洲色彩”，包括防务资金应具有排他性，优先采购欧洲军工产品等；德国则将跨大西洋关系的稳定摆在突出位置，主张不将包含美国在内的盟友的军工企业排除在欧洲军备体系外；英国则因为已非欧盟成员国，往往在加入欧盟主导的防务建设计划中面临障碍。
吕蕴谋说，从军工产业方面看，欧洲在保护本国军工企业和本国就业的考虑下，长期存在装备型号五花八门、标准不统一、供应链重复建设、规模效应不足等问题，短期内难以形成真正统一的欧洲防务市场。
吕蕴谋说，就现阶段看，欧洲仍然难以完全替代美国提供的军事“保护伞”。欧洲对美国安全保障和军工供给有很深层次的依赖。尤其是在情报、防空、通信、核威慑等领域，目前难以找到完全替代美国的供给产品。
他进一步表示，尽管欧洲各国就加强防务建设的大方向存在共识，但具体对俄罗斯威胁、美国及北约的角色地位、欧盟是否应主导等问题存在分歧。因此，防务自主常常停留在原则层面，一旦涉及主权让渡、统一采购、统一指挥或产业整合等利益问题，各国就会回到本国利益优先的逻辑。
这是5月6日在阿曼穆桑代姆拍摄的霍尔木兹海峡上的船只。新华社发
“整体看，欧洲防务独立必要性突出，目标远大，但道阻且长。”吕蕴谋说。“不过，当前欧洲整体在加强防务自主上的共识正不断凝聚，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冷战结束后的又一高峰。尽管仍有部分国家和部分力量认为，放弃北约、放弃美国并不现实，但他们也大多承认，欧洲应当在自身防务上做出更多努力。”
南方+记者 泠汐 吴彬彬
策划：张会玲